时间:2026-07-27 来源:南杰文化 编辑:杜宣
1933年1月,一个雪霁的早晨,我和另一位同志从住所出来,踏着残雪,以青年人特有的矫健步伐到八仙桥青年会去参加一个大会。
我们到得特别早,组织会议的同志在门口把我们接进去了。他告诉我们说:今天田汉要来出席会议,这的确是意外的喜悦。 我们到后不久,陆续来了不少人。主诗会议的同志宣布开会了。但还未看到田汉同志到来,当时由于白色恐怖的关系,一些知名的共产党员,一般不参加这种公开活动。我不免有点失望。忽然有两个同志陪着一位穿着藏青西服、戴着鸭舌帽的人走上主席台。主持会议的同志向大家介绍:“田汉先生来了,请他讲演。”台下立即响起了一阵热烈掌声。田汉同志的讲话很短,大概只十多分钟的样子就结束了,没有等散会,他仍由两个同志陪同离开了会场。我本来以为他的讲演,一定象他剧本中的台词一样,充满了激情和诗意的,但是他的讲话,也和其他人一样,而且可以说,他的口才是并不流畅的。 我再次见到田汉同志,是在1939年秋天,这正是硝烟战火弥漫祖国的时候,我于兵马仓皇中到达衡阳,住在被敌机炸毁得破碎不堪的成章中学。这时,田汉同志率领平剧宣传队也来到衡阳,平剧宣传队并在成章中学礼堂演出田汉同志编写的《江汉渔歌》。这样,我又见到了田汉同志,这以后,我们有好几年在一起工作。 这次看到田汉同志同1933年看到时的样子,有了很大的改变,当年他穿西服,留长发,是一位享有盛名的作家,这时他却戎装佩枪,剃着和尚头,两鬓已飞上了繁霜。由于政治上的折磨和工作的繁重,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得多。在我的心目中,他是我的前辈,开初和他谈话时,我多少有点拘谨,但他洒脱不羁的性格,使我的拘束一下子就解脱了,可以说,我们一见如故。这时敌军进犯湘北,敌机几乎每天要到衡阳来骚扰。衡阳当时无任何防空设备,白天大家都疏散到城郊,太阳快落山时,又回到城区来。因此,我常常和田汉同志一道,到衡阳效外漫步。 1938年11月9日,衡阳南岳大庙正殿右翘角被日军飞机炸毁 衡阳位于我国著名的五岳之一的衡山南,在衡山七十二峰中,有一座叫做回雁峰,据说北雁南飞的时候,看到这座峰就不再前进了。我国唐代诗人的名著《滕王阁序》中,就有:“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这时正是秋天,我们就常常翘首长空,对划空而过的雁阵,引起无际的情思。有时,我们在小茶馆中,坐上半天;有时也坐在水池边的衰柳下对着闲云潭水,谈天说地。我们对抗战形势的分析,对国民党政府的“假抗日,真反共”的谴责;对文学艺术作品的见解,对我们周围事物的评论……真是“宇宙之大,苍蝇之微”无所不谈。田汉同志谈话的特点,是带着丰富的感情的,对一切事物,他是爱憎分明的,他才华横溢,诗情绚烂,随时随地,他能将眼前景象,写出动人的诗句来。有一次,我们坐在池塘边,看到有人到池中去摸鱼,他脱口就唱出一首绝句: 衰柳残荷十里塘, 有人插手水中央; 不知摸得鱼儿未? 个个波纹漾四方。 这首诗自然流畅,音韵铿然,有景有情,真如天籁一样动人,他自己似乎也很喜爱这首诗,我常常看到有人来要求他写条幅的时候,他就写这首诗。 这以后我们曾漫游长沙、衡山、湘潭等地,我们一道渡过象碧玉一样的湘江,走上岳麓山,俯瞰经过大火浩劫后的长沙城;同登过衡岳的绝顶祝融峰,对着苍茫云海,兴起“四面云山谁作主”的感慨;在湘潭,又同听过潇湘雨。田汉同志是湖南长沙人,他对故乡风物,怀着深厚的感情,但所到之处,都是疮痍满目、哀鸿遍野,他义愤之情,常常溢于言表。这在他为湘剧团写的《旅伴》一剧中,表达了他对当时现实的愤慨。 大约在1939年岁晚,或1940年年初时,报纸上发表了粤北大捷的消息,田汉同志听到这消息,十分兴奋。他准备去曲江看看情况,在动身之前,湘剧团邀请他去看李艳柏主演的《赵五娘》。田汉同志对人家请他看戏,是从不拒绝的,尤其是对流落江湖的艺人,他更加关切。去前,湘剧团的领导人向他介绍李艳柏同志很年轻,戏演得极好,是湘剧后起之秀,但生活穷困,得了肺病,无力医治,还得每天卖艺糊口。因此,他虽然当夜要上火车,也赶着去剧场看《赵五娘》,戏看完后,他十分感动,称赞不绝,他认为李艳柏这样年轻,能够那样深刻地唱出了赵五娘的悲愤,是十分难得的,但这样有才华的艺人,陷于贫病交迫中,竟无人过问,他不禁感慨系之,为此,他既席写了一首感情真挚,飘逸潇洒的诗: 闻道雄师下北江,买舟昨夜出潇湘。 琵琶一曲人千里,扶病劳君唱五娘。 这时,在湘桂一带,抗日救亡的宣传团体,力量是雄厚的,除抗敌演剧九队外,后来抗敌演剧八队也来到衡阳,曾和我们同住在一所中学里,抗敌演剧四队和五队又驻扎在临近的柳州,此外,尚有抗宣一队在曲江,新安旅行团在桂林。这些团体都是由敬爱的周恩来同志领导的,几乎每个团体内都建立了秘密的党组织,和顽固派进行了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得到了西南一带全体爱国群众的爱戴和支持。田汉同志当时对我们的工作也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因为他和一些非嫡系的国民党军事将领有些交往,这些人当时也受到嫡系蒋军的排挤,对蒋介石是心怀不满的,因此我们的团体到他们防区内,受到的限制就少一些。这也是当时西南地区能够保存这么多抗战宣传团体的原因之一。 《戏剧春秋》发刊词 真是人多,力量大,热气高,当时我们甚感到没有舆论阵地之苦,打算出个刊物。此事,立即得到田汉同志的支持,他说,要冲破顽固派给我们造成的困难,要扩大阵地,要有凭借,要办自己的刊物。演剧九队的同志立即支持了这一倡议。不久演剧四、五、八、九队的队长在桂林举行了一次会议,这次会也是在田汉同志和夏衍同志直接关怀下召开的。会上作出了在桂林出版刊物的决定,根据田汉同志建议,定名为《戏剧春秋》先出月刊,以后出从书,由田汉、夏衍、欧阳予倩、许之乔和我五人为编委,公推田汉同志为主编,我们就先后离开湖南,陆续到桂林开展新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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