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新人物全数销声匿迹,算学馆无形停顿,匿名揭帖满街都是。我祖父的名字,被劣绅们从圣庙的首事名册上撕下,说是“毁圣叛君,不许与祭。”外边的谣言很大,说是要围搜我们的家,于是举凡与谭氏有往来的人家都相戒惧,就把谭先生的墨迹一齐毁了。他被捕之前,因恐株连,也曾把身边一切文件信札付之一炬,所以他的尺牍和当时一班青年志士与他论学论政的信流传甚少。
这几十封给我祖父的信,是我母亲留下来的烬余,其中曾有一封被亲戚某盗取,为唐有壬所得,有珂罗版影印本。目下所存的,我怕遗失,常常带在身边。这是一种很可贵的文献,不仅有历史的价值,也可以激励士气,于青年修养颇为有益。
凡研究一个人物,单看人家所写的传记是不够的。从其人和朋友,尤其是和亲密的朋友的通信当中,最容易看出他的个性、人格、行为和风度。谭先生这些信,很能看得出他当时情绪的高涨和斗争的激烈。其中论述时事,慷慨激昂,尤其对于甲午中日战争失败的愤慨,眦裂血沸之情,跃然纸上。
我们常提及所谓中国气派、中国精神,却始终说不出中国精神是怎样的一种精神。古代不必多说,就近代而言,六君子之死就是中国精神的表现。为了反侵略,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为了建立人类永远的幸福,与帝国主义者作殊死的斗争;全世界的被压迫者,都坚强地武装起来了!这岂是先驱的烈士们所能料到?也正是先驱的烈士们所以含笑于地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