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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与研究

秋雨黄花,杨柳春风——缅怀敬爱的欧阳予倩老院长

时间:2026-02-01     来源:南杰文化     编辑:姬崇恭

1962年9月21日,这一天对于我们这一代中戏人来说,是刻骨铭心的。那是一个,我们心头永远黑暗和伤痛的一天。

由于老院长欧阳予倩已经住院有些日子了,因而每一天,我们中央戏剧学院的教师,职工,都要打探老院长病情的进展。虽然那天天气不好我们心中不安,但是上午11时左右我们听到的从阜外医院传来的信息,却扫清了我们眼前的阴霾。

我们听到说:“老院长早上精神很好,吃了一碗老师母为他煮的稀饭。10点多钟,还邀请北方昆曲剧院的同志们到医院,交谈创作大型昆剧《秦雯》的事……"

1962年9月21日,中午,天突然下起了雨,还有阵阵凛冽的秋风,校园内的杨树和小花园内的花木被吹落了许多的叶子和花瓣。下午2点左右,我们四男,二女,六个表演系的共青团员青年教员被紧急叫到了院办,院办的同志告诉我们老院长逝世了,我们必须马上到道具室每人借一套黑色演出服穿上,学院会派车送我们到阜外医院执行任务。下午3点,风停雨住,阳光耀眼,我们赶到了阜外医院,那时阜外医院一个里外间的小太平间里,已经简单地布置成了灵堂。太平间外屋,对着屋门西面的墙上悬挂着老院长的遗像,遗像下面临时摆放了一张供桌和绿色植物。这时我们知道了我们的任务是为老院长守灵,接待听到信息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和有关领导。

太平间的里屋,靠北边的墙前是一个上下三层,纵向两列,有六个抽屉的冰箱。西墙前是给冰箱制冷的设备。我们敬爱的老院长就是安详地躺在靠东面中间的抽屉内。

由于我们要执行的任务的极端严肃性,我们都高度专注地强忍着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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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等人在阜外医院吊唁欧阳予倩

第一个赶到阜外医院吊唁老院长的是我们敬爱的周恩来总理,周总理十分伤心,他在遗像前默哀以后,随我们走进里间,我拉开了东边中间那个抽屉,掀起覆盖在老院长脸上的白布被单。周总理默默地注视着平静,安泰,熟睡的老院长的遗容,呼吸缓慢而沉重……

周总理匆匆离开以后,紧跟着赶来的是科学院院长,文联主席郭沫若,他不但前来吊唁,而且还带来了他为老院长撰写的挽联:“秋雨黄花一窗秋雨,春风杨柳万户春风”。时至今日,我仍然深刻地认为郭老的那幅挽联,不但表达了他们那一代人对老院长逝世的追思和悼念,而且也极为准确的概括了老院长一生对祖国和人民的无私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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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9月24日,欧阳予倩追悼大会,夏衍致悼词。追悼会上有郭沫若题写的“秋雨黄花一窗秋雨,春风杨柳万户春风”挽联

1956年,我从北京汇文中学高中毕业时,原本没有从事戏剧艺术的打算。在那个升学和就业根本不存在难题的年代,在新中国灿烂,明媚的阳光下成长起来的我们,心中对未来充满着美好的向往和信念,我们的眼前是一片光明的坦途。

1956年高中毕业时,我已经从汇文中学300余名参加西安航校体检的同学中脱颖而出,并且参加了那一年成立的政法学院的考试。当飞行员或做律师,我都喜欢,我还有什么着急和烦恼的呢。等吧……不论收到哪一份通知书,我都会欣然接受的。

“少年不知愁滋味”。就在我悠在闲在,快快乐乐,成天踢球,打牌,读小说等待通知的日子里,同届高中同学黄小立找到我,叫我陪伴他报考北京电影学院和中央戏剧学院的表演系。黄小立和我高中不是同班,但是好友,因为我们都是由姐姐抚养,供给上学的,又同是汇文慕贞合唱团的男高音声部的。黄小立是南通人,从小在南通赵丹家开的电影院蹭戏看,“中毒”很深,戏瘾很重,表演欲望极强。他高中升入汇文,入学后在体育馆联欢会上一段《钦差大臣》赫里斯达可夫的独白,引起了汇文全校的轰动和同学们的青睐。遗憾的是,那时的汇文中学是纯粹的男爷们学校。

黄小立从小就立志要做演员,他决定报考1950年成立的中央戏剧学院,和1956年才开办大学本科的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在这人生的关键时刻,我能不帮兄弟一把吗?!

诗歌,独白,寓言,三篇报考材料是他给我选的,朗诵和表演也是他给我辅导的。就这样我和他参加了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的考试,结果,我一试就给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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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代的中戏校园

电影学院落榜,使我受到了刺激,本来只是义气出发,落榜后倒激起了我的一股牛劲(我本属牛),带着搏一下的劲头,我一个人关在家里,对着衣柜上的镜子开练,一个星期没有出门。(那个时候报考一个艺术院校只需缴报名费五角)

真是“功夫不负苦心人”,我居然考上了。就这样我走进了中央戏剧学院,走进了东棉花胡同里爬满青藤的25亩地小院,成为欧阳予倩老院长的一个学生。

黄小立最后也没有考上电影学院,我们携手进了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1956班。

我们是幸运的,幸福的。因为当时的院领导:院长是欧阳予倩,副院长是曹禺和李伯钊,党委书记是沙可夫。两位是中国戏剧界的泰斗,两位是开办过江西苏区“高尔基戏剧学校”的红色专家。

中央戏剧学院的前身是延安鲁迅艺术学院,华北大学文艺学院,南京国立戏剧专科学校,这是一个“五湖四海”理念的构成。再加上1950年中央戏剧学院建院前后,老院长欧阳予倩又利用自己的影响,从海内外,从国内白山黑水,大江南北,调进了许多当时卓有成就的专家,担任重要的领导职务和主要学科的学术带头人。学院里从领导到教师,从干部到职工,真正实践了“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的理想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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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戏剧学院实验话剧院演出欧阳予倩编剧的《桃花扇》时的说明书

在我们入学的1956年,中央戏剧学院发生了一件大事由老院长兼任院长的中央戏剧学院实验话剧院成立了。按老院长的构想:实验话剧院应该是中央戏剧学院教师的实习园地,成长摇篮,同时中央戏剧学院也是实验话剧院演职人员的科研基地,进修提高的课堂,学院和剧院,教学与实践,创作与科研,事业上携手,人才上互补,多好啊!

老院长欧阳予倩博大的胸怀,丰富的内涵,宽广的视野,无私的奉献,勤奋的工作,周到的安排,春阳的情怀,高尚的境界,开创了中央戏剧学院最为辉煌的金时代。

我们是幸运的,幸福的。我们入学的时候,老师母刘韵秋还在学院道具室工作,用她当年理解支持欧阳老的精神,悉心地,细心地为她的这些孙辈们操劳。

那时候我们每学期行课21周到22周,每周6天,一天上午,下午,晚上三班排课,学习非常紧张。但是,老师非常好,课程丰富多彩,因而我们并不感到累,反而兴趣盎然,生活充实,劲头十足。一年级我们的表演老师是张守维,岳慎,化群;形体老师是黄子龙(教授话剧形体基本功),侯永奎(教授中国戏曲基本功,戏曲身段,戏曲折子戏),许淑英(教授民族民间舞蹈)等;台词大课由贺健,方伟老师教授,谭凤元教授曲艺单弦;台词小课由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于是之,苏民,蓝天野,董行佶,郑榕,耿震等老艺术家进行个别辅导。

我们是幸运的,幸福的。1956年我们入学时,学院表演专业台词教研室主任是由老院长欧阳予倩兼任的。老院长不只是重视演员台词基本功的训练,在他的亲自指导下,贺健老师和方伟老师,已经着手中国话剧艺术语言基本规律,基本技巧,基本教材的积累和研究。要建立学院派的台词教学体系,又要使课堂的教学与剧院演出实践相结合,老院长为我们请来了那么多功力深厚,风格俊逸的语言大师给我们上小课,吃小灶。在谭凤元老师给我们教授单弦的同时,还为我们请来了侯宝林,郭启儒等艺术家给我们进行讲座和示范。

我们是幸运的,幸福的。老院长不只引导我们重视民族传统语言艺术的学习和修养,在形体表演艺术的技能,技巧和表现力的学习和培养上,同样采取了引进来的措施。从一年级的古典形体基本功训练,起霸,走边,到二,三年级的昆曲“林冲夜奔”,“琴挑”(白云生,马祥麟老师教授)等的学习,老院长实实在在,扎扎实实在我们的心灵深处和视听感觉中养成了对民族艺术的喜爱和亲近,使我们在后来的话剧影视艺术实践中,自自然然地在教学,排练和表演中融进了中华民族传统艺术的精神和手段,使我们受益终身。

从我学习和实践的经历,我认为学习继承中华民族传统表演,导演艺术的美学原则,为中国话剧民族化做出真正的贡献,不从戏剧艺术教育各科专业基础课上具体做起,一味标榜,光喊口号,是起不了实际作用的。

我是幸运的,幸福的。我在即将毕业的前夕,1960年4月2日,在学院参加了中央戏剧学院建院10周年的庆典,参与了用藤椅抬已经腿脚不便的老院长到礼堂(当时学院大礼堂在现在的宿舍楼四楼),并在礼仪门内为陈毅副总理打开车门,扶他老人家到签到簿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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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戏庆祝建院十周年大会,陈毅讲话

我是幸运的,幸福的。1960年我在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毕业,学院没有接受我第一志愿到云南,第二志愿到新疆的要求,把我同本班的其他9位同学一起留在了学院表演系工作。可能是58年,59年,60年表演系连续留校20多名表演系,导演系的毕业生参加教学工作,看到人丁兴旺,事业发达,老院长非常高兴,他不顾身体多病腿脚不便,在1960年深秋的一天,让我们到他家里给我们上课。

在全院的大会上,在那时学院西头的小礼堂,我听过老院长多次报告和学术讲座。但是这么近听老院长讲课,这还是第一次(没有想到也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那天,我们20多个人在系领导和台词教师方伟老师带领下,走进了老院长在铁狮子胡同3号(现在张自忠路5号)老院长的居所,我们挤满了客厅,围坐在老院长的四周。慈祥,兴奋,快乐的老院长看到了我们的热乎劲,忘掉了身体的不适,他站在我们中间谈笑风生,勉励我们留校任教后,不要放松学习,要在工作中边教学边进修,沿着“教学相长”的路大胆的走下去。老院长如慈父,慈母般的谆谆教导,使我们如沐春风,倍感鼓舞和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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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戏剧学院欧阳予倩雕像

老院长离我们远去,已经47年了。但是他生动的音容笑貌,慈祥亲切的谆谆教导,宽厚无私的光辉形象并未走远。我现在已经退休,前后在中央戏剧学院度过了半个多世纪,一旦我想起老院长他老人家,我就觉得我还是一个20多岁不懂事的少年。

在纪念欧阳予倩老院长诞辰120周年之际,我的心中难以平静,因为我在盘点老院长给我们留下的精神遗产时,我发现我们继承了许多,但是也莫名其妙地遗弃了许多。

我是幸运的,幸福的。因为,我心中有一座老院长树起的丰碑,它永远会激励我生命的每一天,每一刻,让我无私正直的活着,让我活的更有意义。

老院长您永远活在我们您的学生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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